《山海经》中的远古文明信息(13)

摘要: 《山海经》又是一部蕴含中国文学艺术原生态素材的经典。

  三、《山海经》又是一部蕴含中国文学艺术原生态素材的经典。中国北部多山,南部濒海,北部民风浑厚,祟尚质实;南部民风机智,诞于幻想。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提供了不同模板,山与海,同样是中国文学艺术之源。《山海经》蕴含大量文学艺术的原生态素材与广阔的联想空间,所谓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,“峨峨兮若泰山,洋洋兮若江河”,“登山则情满于山,观海则意溢于海”。据《乐府解题》说:伯牙学琴于成连先生,三年不成。后随成连至东海蓬莱山,闻海水澎湃,群鸟悲号之声,心有所感,乃援琴而歌。从此琴艺大进。司马迁写《史记》遍历名山大川,乃有了大胸襟、大境界,完成“究天人之际”的大著作。把山、海作为中国文学艺术的源头,《山海经》是源头的上游作品,有不少是中国文学艺术的原生态素材,对历代的笔记、小说、诗歌、戏剧乃至绘画、雕塑发生久远而深刻的影响。

  1、神话传说。《山海经》记述的著名神话传说有黄帝蚩尤的故事,西王母的故事,夸父逐日的故事,精卫填海的故事,形天舞干戚的故事,夏后启的故事,女英娥皇的故事,嫦娥的故事,羲和的故事等等。这些故事在后世大都耳熟能详,成为二度创作、三度创作的素材。“应龙处南极,杀蚩尤与夸父,不得复上。故下数旱,旱而为应龙之状,乃得大雨”(《大荒东经》)。应龙是传说中黄帝战胜蚩尤的得力帮手,又辅佐大禹治水,以尾画地,疏浚洪水人海。后来去了南方,故南方多雨,未到之处则常常发生干旱,民间乃仿应龙之状祈雨,便是龙王传说与龙王庙的由来。《述异记》:“蛟千年化为龙,龙五百年化为角龙,千年化为应龙。”《桓子新论》:“向求雨所以为土龙者,何也?曰:龙见者,辄有风雨兴起以送迎之,故缘其象类而为之。”龙文化在中国民间极为普遍深入,敷演为民歌、故事、戏剧,进入风俗祭祀领域,应溯源于《山海经》。《山海经》所列举的天神系列,既是自然神,又是人格神,往往与历史纠合,界乎天人之间,也有不少离经叛道之处,如关于马首龙身神、彘身人首神、人面牛身神、人面三首神、豕身人面十六神、龙身鸟首神等等,均不见经传,是神仙系列之异端,与后世的神魔小说《封神榜》、《西游记》、《平妖传》等一脉相承。著名话本小说《镜花缘》写海外列国的奇风异俗、人物掌故,于《山海经》已见端倪。中国各民族品类庞杂、内容离奇的民间故事,有一些也自《山海经》脱胎而来。

  2、名物。《山海经》是一部记载名物的书,一些名物常被后世文学作品袭用,由实指而泛化为文化概念和文学意象,受到更多作家诗人青睐,也为读者普遍认同。地名如:玉山、丹山、荆山、崦嵫、昆仑、流沙、赤水、蓬莱、潇湘、洞庭、大荒等;人名如:西王母、形天、嫦娥、江妃、夸父、祝融、羲和、冰夷、少昊等;鸟兽名如:封豕、长蛇、青鸟、玄乌、白鹿、乘黄、精卫、天马、鸾鸟、凤凰、烛龙、橐驼等。这些名物的诗化、文学化有一个发展过程。如西王母与青鸟,最初在《山海经》的记载中是:“西王母其状如人,豹尾虎齿而善啸,蓬发戴胜。”(《西次三经》)“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,其南有三青鸟,为西王母取食。在昆仑虚北”(《海内北经》)。到了《穆天子传》,便成为一个雍容平和、能唱歌谣的女人。而《汉武内传》里,她又演变为容貌绝世、仪态万方的女神。不过,诗人们却更愿意把她作为爱情的象征看待,青鸟也就成了传递爱情的信使。以唐诗为例:“瑶池阿母绮窗开,黄竹歌声动地哀”(李商隐);“西望瑶池降王母,东来紫气满函关”(杜甫);“王母相留不放回,偶然沉醉卧瑶台”(曹唐);“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”(李商隐);“杨花雪落覆白苹,青鸟飞去衔红巾”(杜甫);“青鸟新兆去,白马故人来”(骆宾王);“符因青鸟送,囊用绛纱缝”(李贺)……这里明显可以看出有一个物化(神化)到人化的发展过程,一些与人接近的草木鸟兽、山川名物是最好的催化剂与载体。“楚天云雨皆有托”(李商隐诗),尽管有学者把《山海经》当作一部巫书或地理书看待,也并不否认它有较高的文学价值,书中的山水云雨、奇禽怪兽、民风土俗、人物故事均蕴含浓郁的文学因素,是值得珍视的原生态文学素材。

  3、人文精神。一部流传的好书,不受时空局限,既有超时性,又有共时性,历久弥新,体现了文化传承的深厚渊源及其蕴含的人文理念。晋代诗人郭璞为《山海经》作图赞,已经注意到这一点:“共工赫怒,不周是触。地亏巽维,天缺干角。理外之言,难以语俗。”共工与颛顼争帝,怒触不周之山,其“理外之言”在于揭示人类的奋斗精神与生命的本质意义。人是顶天立地的人,即使倒下,“天柱折,地维绝”,只要精神不死,依旧能够站立起来。中国人的世界观、人生观有一个显着特点:既重视生死,又轻视生死,所谓“死有重于泰山,亦有轻于鸿毛。”(司马迁语)从哲学思想说,儒家重视生死,孔曰“成仁”,孟日“取义”;老庄轻视生死,“齐生死”,“生不足喜,死不足悲”,庄子甚至为他妻子之死鼓盆而歌。前者诠释生命的意义与价值,后者则发现生死的变化和规律。孔孟老庄都是有大智能的人,他们的哲学思想包括生命科学。孔孟注意到生命的剧变,采取激烈的方式;老庄则注意到生命的渐变,主张顺其自然,采取温和的方式。

  《山海经》提供了一个天生地育的生命文本,杂糅孔孟老庄以及各家思想。从表面看,《山海经》多客观记叙,对生命采取自然主义态度,顺时安分,乐天知命,与老庄取同一姿态;小国寡民,也是当时实际情况。然而,严酷的生存环境与不测之祸,又不能不使一些人奋起抗争,《山海经》在记叙这些人物故事时,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,采取比孔孟更激进的方式,如逐日的夸父,舞干戚反抗天帝的形天,治水丢脑袋的鲧,冤屈而化作禽鸟衔石木填海的精卫,以及三面六臂的人,各种异相变体的兽,也都是桀骜不驯者。“夸父诞宏志,乃与日竞走……余迹寄邓林,功竞在身后”,“精卫衔微木,将以填沧海。形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。”“浑身静穆”的大诗人陶渊明也是受这种舍生忘死精神的鼓舞,为作《读山海经》十三首,而变得“金刚怒目”。他在开篇第一首中指出:“泛览周王传,流观山海图,俯仰终宇宙,不乐复何如!”《山海经》阳刚的人文理念与他“聊乘化以归尽”的隐逸思想也是并存不悖的。

此外,《山海经》历来有禹鼎、地图、壁画、巫图诸说,证明它与雕刻、绘画、音乐都有渊源,人文精神也一脉相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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